行走瞬间

这是去巴塘拍摄电视片的路上,路经金沙江畔,看见金沙江对岸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芒康的藏族村庄在阳光下很好看,便在车上摁下了相机的快门,于是就有了这些行走的瞬间......

也有了这些自认为漂亮的影像......

冬天的金沙江,水很少。但在阳光下,两岸的藏族村庄却显得生机盎然......

接我们的巴塘县的司机说,如果是在夏秋,金沙江沿岸的村庄很漂亮,色彩很丰富,那个时候,比起内地来,这个地方是别有一番韵味.....

巴塘县城是很少下雪的。但那天我们去措普沟时,天,下雪了,冬天的措普湖......

下雪了,整个山峦很静,村庄也在静静的雪地里就这样十分安详的显示着生命的存在,2011就要从雪地里走过,那天我就在这片湖边上,面对大山在心里默默的祈求......

冬天的措普沟,很静谧、圣洁......

当地人说,夏、秋是措普沟最好的季节......他们还说,这个地方是一块净土,前些年,一个来自韩国的女人,在这里的措普寺修佳节又重阳炼,住下来,就是几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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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20——碎片

你说,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呢?
那天在医院,你只是呆呆的看着病床,那上面躺着孩子的母亲。你说那个时候,你的眼里没有泪水,或许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你知道孩子母亲的灵魂还在缠绕着你……
两年零七个月,841天。
一组冰冷的数字。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定格了。
在那时,你说,你不想让她走得太冷清、太孤独、太寂寞,你轻轻的把mp3拿出来,轻轻的放在她沉睡的枕边上,里面有她最喜欢的歌,也有你最喜欢的音乐,那是在她住进医院的时候,你是专门从电脑上为她下载的……
“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 ,
天苍茫,云河望,今晨是北方家乡。
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么遥远,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你说这是一首她喜欢的歌。那还是你们离婚后,你们俩去丽江时,路过一个酒吧,从里面传出来的这首忧伤的歌声,让她不由自主的止住了再往前行的脚步……
后来听说唱歌的是一个蒙族小伙子,他出生在草原,也成长在草原,但不知道他后来为什么来到了丽江。你只记得,当时你对她说,这或许是人的命吧,再或许人生下来就属于是四处飘泊吧。那是07年的事了,只是从丽江回到成都以后,孩子的母亲就开始四处寻找这首有点忧伤的歌了……
你说,直到今天,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这首很忧伤,很苍凉,听久了很容易让人掉泪的蒙族民歌……
忧伤的旋律,忧伤的男歌喉弥漫在整个病房。病房里只有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了呼吸的妻子,然后就是看着她,发着呆的你了……
关于离婚,你说那是你一生的痛。
那是06年初吧,元旦也就过了几天。那天,你接到她的电话:
我们还是去民政局吧。
你说,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她说,还是离婚吧,我找人算过,我们这一辈子只能做朋友,做了23年的夫妻应该说还是不错了。
电话的那端,你感觉她说话很轻松,只是你觉得这种轻松有点勉强。
离婚的手续很简单,不到十分钟就办完了。只是工作人员见到我们的离婚协议时问了问你:全部放弃吗?你说,是!
那一年,她48岁,你52岁。
你说,那一年,是她的本命年。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气有点放晴了,但是在成都,最冷的天气还是在一月,而那一天,你却觉得格外的寒冷,是天气?还是心底?总之,那一年的元月六号,成为你一生永远的痛了。
她说,找一个疼爱你的女人吧,只是你的脾气得改改了……
你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眼睛毫无目标的朝着刚刚放晴的天空。你说,在那个时候,你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因为,你感觉到,她的眼睛,一定有泪花在眼眶里转动,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她这样……
在那时,你只对她说,有什么事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会马上回去的……
她对你点了点头,你这时才感觉到,心里空闹闹的,你知道吗,什么叫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滋味吗?在那天,你感受到了。
…………
你说,她走了,没有给你留下片言只语,就那样静静的离开了……
即使在她神智还是清醒的时候,她只是对你说,以后她病好了,她会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带上小外甥,开车到处去旅游。你说,这是她在病中和你说得最多的话。
你在病房里陪伴着她,耳边依然是那个男歌喉忧伤的声音,但你却在内心里问着自己:对她隐瞒病情,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说,如果告诉她真莫道不消魂相,她还能挺到现在吗?可是你又怎能知道,在这两年零七个月的时间里,她在病床上就整整躺了八个月而没有下过地。
生命,在她的身上体现出了一种旺盛和坚韧。那是因为她对生的一种渴望,而面对这种渴望,你是不能告诉她真莫道不消魂相的……
然而,你也无时无刻的面对着那种因剧烈的疼痛,让她倍受煎熬时,你的无能为力以及医学科学的无能为力。
那天,你在给她服过两颗吗东篱把酒黄昏后啡后,看着她又沉睡过去时,你说,你在那样的时候,你才真正的认识到什么叫“束手无策”这四个字的分量。
曾经有人这样安慰你,那还是她在临终前的半个多月前,她的一个朋友来医院看望她。那个时候,她已经处于昏迷之中,已经感觉不出什么了,看到她这个模样,她的朋友对你说,老张别太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他还说人的生命形式存在并非就只有目前这一种方式,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存在的方式,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你说,你知道她这个朋友在大学里是教哲学的。在那时,你在心底里只有一个感觉,但愿他说的是真的,但愿她的人生的那些个苦难,能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个地方,得到真正的解脱。
她的朋友走了以后,你来到了病房外的平台。那天的阳光很刺眼,但你依然还是执着的把眼睛朝向天空,在那一刻,你似乎想在浩淼的天际里找到一种能使自己解脱,也能为她找到一块能走出苦难而走向重生的天梯来,你想顺着这天梯往上走,去寻找到你伴陪着她去天国的路途……
忧伤的旋律,忧伤的男歌喉,还在病房里四下弥漫……
你依然还是那样静静的,呆呆的,注视着她那张睡得很香甜的脸……
你在想,如果她没有得病,经过三年的各自生活,你们还会殊途同归吗?
如果,我们复婚,她还能得病吗?
……
我们复婚好吗?你说,那是在丽江的一个傍晚,你和她在一个半山坡上的客栈里,你们望着远方血红血红的落日,还有整个丽江一片铺满夕阳金黄的青瓦屋顶。
她说,这样不是挺好吗,我们有一个女儿,我们就像一对患难朋友,何必去要那样一种名分呢?
你们最终还是没有复婚。
时间依然在向前走着,没有任何的痕迹,但它就这样不知疲倦的顽强的走着。毫无疑问,你觉得她仍然还在被以往生活中因各种琐事而引发的相互伤害,心有余悸……
你曾经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婚姻到底是什么?关于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旅途中,面对莽莽苍苍的大山,面对暮色黄昏的荒原,当你驾车途径那些,只有一顶帐篷冒着一缕孤独的炊烟,还有那些日日夜夜在荒原中奔腾不息的小溪,你都试图在其间找出你所要的答案。尽管你知道,这些凝固的山峦不可能回答你的,但你却依然很固执的向其索要……
其实在生活中,你一向的固执己见,你的一句话:她很悲哀,和你生活了几十年,她至今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事实上这是你自己在掩饰你内心的一种不安……
那天当她听女儿说你又要去高原,她打电话对你说:我要去。那是你们离婚后的第二次跟你去旅游。
在途中她对你说:等你退休了,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还要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去感受你想感受的世界。
你对他说:行,我的世界就是你的世界。
那是你们离婚后的2007年的7月10日。
在甘孜高原的那片莽莽苍苍的大地中,你感觉她在发生着变化。她比以前更加的信奉佛了。在塔公的寺庙里,她对寺庙里供奉的菩萨拜了又拜。当你看到在她跪拜的上方,被金粉涂身的佛像,就在想,陷身于滚滚红尘里的妇人能这样的虔诚,菩萨应该对她显灵了……
后来她告诉你,其实生活里就是由一些琐事构成的。她又说:我们都生活在俗世里,琐事就是婚姻生活的本质,对一些事,如若太执着,受伤害的不仅仅是两人的内心,还会伤及到感情。你说,那是你们第一次在一种和风细雨中谈论家庭……
其实,在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你们都开始向自己的内心里的某种东西妥协了,至于妥协的是什么,你们都知道,那是你们面对的23年的婚姻,那是你们一心要去尊重和要去坚守的,因为你们知道,那是你们命里所注定。
你当时对自己的内心说:向命运妥协,也是一种忠实。你说,独行在某种时候,看起来很美,其实那是一种恐惧,对真莫道不消魂相的恐惧……
忧伤的旋律还在病房里继续。忧伤的男歌喉依然还在病房里继续……
你默默的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孩子的母亲,你在想,在家庭生活中,一个人如若太注重于自己的内心,太重视于自己的内心,太执着于自己的内心,对内对外都是一种伤害,那是不能原谅的。
关于这些,你说当你开始重视这些问题的时候,是在她患病的这段841天的时间里……
你说,自己在很多时候都是活在一种虚无的世界里。你说这不是一个关于宗教和哲学的命题
你说,你一向都认为这个世界在你的内心都是黑暗的,你总是觉得自己内心很孤单,于是你的内心也就充满了荒凉,于是在你的所有生活中你都选择了沉默……
然而,你所没有想到的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思维方式下,你的特立独行,自以为是,让她受到了不应有的伤害,一种精神上的看不到的伤害……
很多时候,在病床前,你看到她被病痛折磨时,你的内心也在经历着内省的折磨……
你说,直到她临终前,你才真正的感受到,悔恨,是多么可怕的两个字!
……
那天,是孩子母亲火化的日子。
向孩子母亲遗体告别的人都离开了悼念厅,你留了下来。
在空荡荡,摆满了鲜花的悼念厅里,孩子母亲的面容很好,她熟睡着。她依然还是保持着她生前的那种骄傲的神态,还是那种生前忠实于自己内心那副圣洁的摸样。
你说,在那一刻,你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与她多多的呆一会。在那时,你感觉到整个世界只有你们两个。那个世界很静,你们在无声的对着话,你在絮絮叨叨,她在听你絮絮叨叨。
你说,很久了,很多年了,你们都没有这样安静过,这样平静的在一起了。
你问她:恨我吗?她沉默着。
你问她:下辈子,你们还做夫妻吗?她还是沉默着。
你问她:你还记得,我们恋爱的时候吗?
你问她:还记得我们恋爱时,我们讨论过的那本书吗,是张洁写的,叫什么来着,对了是叫《爱,是不能忘记的》。那还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初的事情,我们正在相恋,为这本书,我们为里面的男女主人公,争得面红耳赤。书里面写的是这样一个故事:相爱的没有终成眷属,而没有相爱的却相守到老了。就为这个相爱与不相爱的话题,同情与不同情,争论着,末了,你说,你比我大几岁,你怎么就不让着我呀,真是的……
那个时候呀,你就是这样的率性、认真。
你的家里面不同意这门婚姻,你母亲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而你却依然坚持着,你说老张这个人当一个工人,而且那样的爱整洁,挺不容易的。
你还记得吗:因为你家里不同意你和我结婚,你的一些朋友就到你家里去了,跟你母亲说了一大堆的我的不是,事后,你对你的朋友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呀,这是我自己的事呀,干嘛要你们瞎操心呀……
最终,你的母亲没有来到我们的婚礼上。
很多年以后,你说,没有被母亲祝福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
是这样吗?很多次你都这样问过自己。那天,在病房里你看着她昏睡的时候也这样问过自己。在那时,你真不知道,关于婚姻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让人升起这么多的伤感来。难道真像俗世里说的:没有被家人祝福的婚姻就真的会失败吗?这是你心中永存的疑问……
你说,你想到这些,你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你仿佛在跟着她静静的走在只有鲜花,没有喧哗;只有安宁,没有浮华;只有生命,没有死亡的路途上……
你说,直到三个工作人员来接她的遗体时,你只是说出了这样几个字:轻点,再轻点……
远去了,远去了。你不由自主的和三个工作人员一起,轻轻的扶起孩子母亲的灵柩,缓缓的,缓缓的,向那个生命在这个世界里最终的地方缓缓的走去……
你说,你只想再送孩子母亲最后一程……
业尽。情空。
孩子母亲最后一段路途完结了。你说,虽然这段路程没有波澜起伏,但比波澜起伏更为重要的是你与她的如影随形,在去往那样的一条路途里,你与她的灵魂相伴,她没有了孤单、冷清和寂寞……
那天,你去了若尔盖的郎木寺,你说要为她去超度。
那天的清晨,当你从寺庙里出来时,下了一整夜的雨停了。
你说,在山腰处,堆积起来的大片大片厚重的云层,太阳被遮挡,却有阳光如同光柱一样倾泻下来。又粗又大的白色光柱,一束一束泄落,投射在你车行路途中的那些山峦、村庄、草原、河流,你说,这就仿佛是来自天上的路途,可以超脱人间所有的悲喜和得失……
你说,你走下车来,长久沉默地凝望着那些云朵,心怀感恩和谦卑,你说那次你和她在塔公草原也看到过这样的景象,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说,那是天梯,是人最后的目的地!
你却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只有一种超越于生与死的力量,才能感悟倒这种壮美,也只有超越于俗世里的喧嚣与浮华,才能领悟到生命在如此大地轮回中的自然之美了…..
死,既是生。生,既是死。
这或许是人所能获得的慰藉和信念所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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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来。随我来。来。”

……

就像一种无声的呓语,每天都在你的内心里反复着。

声音很空,有回响,就像是从远处、然后滚动着满满的走近

你说,无论你想去还是不想去,你总感觉有一种东西在牵引着你,向着那个地方慢慢的走去。

你说这种牵引让你很无奈,你每天的生活都不得不被这样一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病房外,秃枝,在风中摇曳着,那是一种很无奈的摇曳,仿佛是被风绑架着的……

那是冬天的感觉,天和地是连在一块儿的,很灰。

病房内,孩子的母亲依然也是很无奈的直勾勾的眼神,眼神里有一种渴望,更有一种凄楚的闪耀……

或许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你的心被牵引着。

不过,很多时候,你都认为牵引着你的并不是这样的很具体的东西,那是什么呢?你却觉得很茫然。

病房外,秃枝,新芽。新芽很嫩,色彩也很好看,那是在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之后的复苏。

病房内,孩子的母亲依然还是那样直勾勾的望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碧绿,天和地被一种淡淡的蓝色分离着,但在病床边看护着孩子母亲的你,心里依然弥漫着一种忧郁的愁绪。

因为在你看来,你的心里没有春天,只有冬天。

医院。病人。呓语。

你说,你的脑子里每天都是被这样的字眼塞得满满的。

还有,就是活着的人,还有就是因病即将辞世的人。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几十年之后,最后与你作伴的依然还是一坯黄土,那是生命的一种自然的过程,但你却很坚持的认为,关于这种时间,离你依然还是很遥远。

不过,你尽管这样的认为着,但你还是相信,或许,就在明天,或者天亮前,也或者天亮后,你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你依然相信这是一个问号。

矛盾!你说,你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矛盾漩涡里,而不能突出漩涡了。

病房外的过道很静。

过道里的灯光,有点惨淡。你说,惨淡并非是灯光的本质,那是由于人的心情。

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母亲,说话的声音很大,但说的话都是一些前言不搭后语,或者是不搭调的一些自言自语。

整整的四个晚上和四个白天,孩子的母亲就是这样坚持着在她的世界里这样呓语着……

然后又是整整的一个月。

孩子的母亲已经在医院里躺了整整八个月了。

中秋。国庆。元旦。年三十。立春。清明。

你说,你就这样的陪伴着她。目的就只有一个,你说,你不想让她太孤单、太冷清。

但那天晚上……

你说,这会成为你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结。

那是一种痛!

你说,你真的无法忍受了…….

你还说你的忍耐力已经超过了你内心里的极限……

在病房里,在惨淡的灯光下,你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抓起放在病房里眼镜,狠狠地,也是那种重重把眼镜甩在了病房里坚硬的地板砖铺就的地面上了。

那一刻,就像当初你和她吵架那样,摔坏桌子上的花瓶那样……

但,不同的是,当初摔坏花瓶后,你便甩门而出……

但这一次,当眼镜落地发出声响时,你却已经泪流满面了,你用双手死死地抱着头,陷入一种无法解脱的深深的自责中……

那个晚上,尽管城市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穿透了黑黑的夜空,但你却依然感到一种黑暗,只是这种黑暗来自于你的内心,心被黑暗塞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缝隙…..

四个夜晚,四个白天,孩子的母亲那种呓语让你到了精神全面崩溃的边缘,你说四天四夜没有合眼的感觉几乎让你疯掉,但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无法去回避这样一个事实,孩子的母亲的生命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但你无法忍受她的这种无意识的吵闹,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你终于以一种惯性使然,而全面爆发…..

黑暗,依然没有在你的心里散去,尽管你已经恢复了内心里烦躁过后的平静,但整个病房里,孩子母亲的呓语依然存在着,依然是在无孔不入的进入你的耳膜,你周身的细胞,你的大脑,因为你知道生命留给孩子母亲的时间不多了……

来。随我来。来。

你说,心又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那天,你说一个朋友来看你,当你说,当一个病人,躺在床上时,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无助,让你很心疼。

如果我得了这种病,我将会一个人开着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挥洒我的余生,最后把汽车开到悬崖上,就像美国电影《末路狂花》里的结尾。你对她说,人活着要有尊严,死也要有尊严。这是上苍赋予人的权利。

那个晚上你和她谈论的最多就是赎罪和忏悔。

她对你说,她的母亲在床上失去意识,失去自理已经四年多了。

她对你说,四年是一个什么慨念,那是1300多天呀。

每天的大小便失禁,这要花去一个人多少的精力呀。她的二姐,就天天这样伴陪着她的母亲。

生活里的全部内容就是,为母亲擦洗身子。翻动身体。

冬去春来的坚守,夏来秋去的隐忍。目的就只有一个,很简单,就是为了让病床上的母亲舒服,没有疼痛的感觉。

她对你说,人其实在很多时候是很矛盾的。很多时候也不是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人总是被一种力量牵引着,由不得你的自觉或者不自觉,愿意或者不愿意,人很多时候是不能超越自己的。

那个晚上天很黑,只有城市里的灯光人为的给大地有了那么一些光亮。但这种光亮是不能让人的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因为人的心情迫使着你生活在一种黑暗里,让你感到人一生下来就是为了一些苦难去承受,去救赎,他不管你自己内心里有没有罪恶感。它的替代物就是要让你去承受内心里的不安。

她对你说,她的二姐终于被时间拖累而彻底的爆发了。

你千万不要这样认为,这种爆发绝不是一种不孝。它是在一种无奈而又被现实感觉无望的情况下的爆发。

事后,她的二姐开始嚎啕大哭,我要疯了!

再然后又是长时间的自我救赎和长时间的自责

这是一种矛盾。心理和精神的矛盾。人们常常在一种很无奈的情况下,很难做出的一种选择。其实,这是一种无法的选择。它不能代表一种正常的思维,在那种天天面对病人的情况下,你很难说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

病人,生病是无法进行选择的。她说不能因为人生病了,他们就没有了尊严,其实这是一种命,一种无法去进行选择的命……

关于救赎,其实我们天天都在以各种形式在进行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但你依然在为这事而深深的做着忏悔,你说这种忏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或许你而要用这一生去赎罪,去忏悔一生。

无论是病者还是去照顾病人的……

因为我们都需要关怀,人文关怀!

孩子母亲的喋喋不休的呓语让你感到很瘆人……

医生说:今天的医学科学依然不能包治百病,它面对人类依然充满着令人遗憾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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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2010

你说这是城市的公交环线……


从这年的827号开始,你就顺着这条环线,从这座城市的东边乘着公交车驶往城西大石西路省医院的草堂病区。


很多时候,在公交车上你都是选在最后的座位,你说,那是公交车上最不受干扰的地方,因为你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给其他人让座,你只是觉得自己很累,那是身心的。身心的累,很多时候都是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奈和无助,也是无法向人述说的,这种累也只能让自己去默默的独自承受……


两年了,你说自己都是在这种无法承受的痛苦中挣扎着度过的。


公交车在环线的公交道上行驶着。沿途有很多下车的,那是乘客到站了,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沿途也有很多上车的,那是一些人要去他们的目的地。


每当这个时候,你都是在闭目养神。你清楚,不管是上车的还是下车的,他们都是带着一种希望。希望意味着重生,意味着生命还在继续,意味着生活还在继续延伸,尽管有时候很多上车的和下车的人,都有一种四下惘故茫然的表情,或者是一种没有表情的表情……


你说,你的目的地是医院,那是很多人生命终结的地方。


前段时间,一个癌症病人因为不能忍受病痛带来的折磨,用自己的方式,趁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家属,看护不在的那一瞬间,从四楼跳下去了……


病人,用一时的痛苦解除了自己长久的痛苦。


病人的家属很理性,没有给医院带来麻烦。他们说医院已经尽力了,他们也知道癌症在现代医学上依然是无法逾越的难关,用电视剧《医者仁心》里的一句台词来说,医学也是有局限的,医生对待疾病也有很多是无能为力。


关于这点,你说你很赞同,只是你感觉到,对于生命,对于一个临终的病人,应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算是对生命的尊重。


很多时候,在你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浮现出这样一个自问自答的关于尊重生命和保持生命尊严的问题,终了,你依然无法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


孩子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已经四个月了。


右手和右脚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


尽管这样,她的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依然渴望着对生存的希望,尽管在她头痛欲裂的时候说出,不要再抢救她,就这样让她离去,没有任何痛苦的离去……


孩子母亲的肺癌经过医治,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住癌细胞的转移,每天癌细胞依然还在她的体内扩散着。


那天,肿瘤科的医生来会诊,他见到医生就像看见了希望:医生,你快救救我,我才52岁,女儿还小呀……


孩子母亲泪流满面的恳求让当时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感觉到沉重和无力。


你说,你知道医院已经尽力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病房里很暖和,但你说,你的心很冷。


你知道,孩子的母亲是一个很要强的人,而在这时,说出这样的恳求,在她健康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恳求任何人的,而在这时,她泪流满面的恳求了……


随同的医生是个女的,她后来告诉你说,当时她面对孩子母亲的恳求,她的内心在流泪,也为现代医学对癌症无能为力而感到遗憾,后来她对你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知天命,尽人事了。


那天降温了。医院给孩子的母亲下了病危通知书。七天七夜,你说这是你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


那个时候,病痛让孩子的母亲已经没有了人的尊严和生命的尊严。你说你真的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该做什么。其实在这种时候,你说你是什么事都不能做的,你只能静静的握住孩子母亲那种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右手。你的内心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思维上:让死神早早的把她带走,让她走得安详更安详,让她走的不那么痛苦,走的像她活着的时候那样更有一个人的尊严…….


车窗外,城市,道路,行人都在往后走着。你微微的睁开眼,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凋零枯萎了。


很多人。对了,那是城市的园林工人正在清扫着那些躺在地上被寒风追赶着的凋零的叶片,而还有另外一些人正在往街边的地方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花盆……


2010年还有几天就要走过了,是在寒冷的风景里,和每年的这个时候一样。


但这几天,你说你的心情很烦躁,很想发火,但却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发火……


病房里的危机过了。


孩子的母亲醒着。


一天三次给孩子母亲的吗东篱把酒黄昏后啡镇痛药已经失效了。


医生开始给她注射吗东篱把酒黄昏后啡针剂了。


再往后就是杜冷丁了......


在医院的平台上,你很无奈的望着天空,手里的香烟那红红的火头已经接近过滤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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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二三事

那天我和母亲坐在饭桌上吃晚饭,我问她,你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害怕吗?母亲嘿嘿一笑,那笑的模样很纯真,她说:我又不是吓大的!


母亲一说这话,我就乐起来了。母亲一见我乐了,就像孩子一样笑开了,她接着对我说:那个时侯,日本人的飞机就在天上往地上丢炸弹,那炸死的人呀,多得不得了,等飞机一飞走我就和你父亲往那边看,那个时侯你爷爷已经不行了,血,流了一地,你父亲的腿也被炸伤了……


母亲讲的是抗战时期父亲和母亲从湖南逃难去重庆途中发生的事情。


尽管这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母亲依然还能将那件往事叙述得异常清楚。


然后,她又说我父亲的往事,她说那个时侯,一家人到了重庆,没有工作,就摆小地摊养家糊口:那个时侯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很凶,就像现在的城半夜凉初透管,一看到摆地摊的在两路口(重庆地名也是闹市区)出现就赶过来驱散。那个时侯,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手里拿的是棒棒(警薄雾浓云愁永昼棍),见摆地摊的就打……


        于是我就问,你们怎么办?母亲说,他们一来,我们就跑,他们走了,我们就又摆上……后来,我明白了老太太那句话“我不是被吓大的”的真正含义了。


        明天就是父亲离去八周年的忌日了。


        这几天母亲没事就和我聊父亲,她总是觉得父亲没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很多时候,她都是坐在那儿发呆,想着一些事,至于母亲在想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大概是在想以前的事吧。人们说,人一老了,总会去想一些往事的,我想,那些往事里,一定有很多快乐的,也一定有很多不快乐的。不过作为老人来说,快乐的和不快乐的都没有什么了,因为人到了这种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包容,一种经历了。


        那天我问母亲:你应该86了吧?


        母亲说:我已经87又过了两个月了。


对于自己的岁数她记得很清楚,可是要记住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就要犯迷糊了。


“老四,你看见我的袜子放在什么地方了吗”。那天她拉开自己放袜子的抽屉去拿袜子然后这样问我。


我赶紧走过去一看,我说你手里拿的不是你的袜子吗


老太太一看手里的袜子便说:你看我这记性。老太太一说完这话,便自言自语的又说我这记性……


          母亲老了,是那种老记住别人好的老。


这些天,老太太总该给我唠叨,以前谁谁在什么时候帮助了她,谁谁又在什么时候给了她帮助,谁谁在父亲遭难的时候,偷偷的来家看望她和父亲。


老太太说谁谁得了什么病去世了,谁谁谁的老伴还在,要我们经常去看看。


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时候是很开心的,但有时候又是很沉重的:老四,你说这人怎么就会死呢,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死呢/


尽管,老太太也知道,人总是要死的。就像那天我对老太太说,你现在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再过几年,我们给你做一个九十大寿,热热闹闹的。母亲说:莫要莫要,那好难活哟。其实,母亲是知道人要死的,只是她希望,好人不要死。(母亲是湖南人,但是母亲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成都过得。)
    
那天我给老太太说,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几个朋友要为我过生日,为我冲冲喜。母亲说,那怎么好。接着母亲又说,你去,不要辜负了朋友的一份好意,只是你要记住,人在困难的时候,别人给了你帮助,你是一定要记得的。


我说,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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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2009

背影。很多人。很多事。冬至到了……


还有几天,2009年就在人们远去的背影中,消失了。尽管很多事还可能残存在你的记忆里,你说,那也只是记忆了……


翻开龙应台的散文集《目送》,一行字就这样很轻易的跳入了眼中:


“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有几次,你说,你就站在自家的阳台上,阳台下是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车。相向的。反向的。缓行的。疾行的。好像有目的地,好像没有目的地。只是你感觉到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似有非有的,一个人行走着。有时候有目标,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是想这样走着。这样的感觉就这样伴着你,只是到了后来,你终于明白,人在想这些事的时候,大多是心里寂寞,而寂寞是任何人也无法逃避的,你说那是人内心的东西,是一种潜在。或因为病了,也或者是寂寞就寂寞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你就对孩子的母亲说:“出去晒晒”。


你说,孩子的母亲已经习惯了我这句话,也很明白你说话的意思。


河边的银杏叶很好看。远远看去,感觉天和地都是一片金黄。


你说那天,孩子的母亲穿了一件红红的羽绒服。红色。金黄色。只是你的相机在一个月前被盗,那个瞬间没有被你记录,只是一个记忆被存入了你大脑的空间。


孩子的母亲已经病了一年了。


你说,你还记得一年前,她刚刚被发现患病时,你去医院时的那段影像。


“我得了肺癌”


“不可能”


那时,她很无力,也很无助的,只有眼泪,只有坐等的呜咽……


那时,你急切的对孩子的母亲说。


直到最后的结果下来。你说在拿结果的时候,当你从检验室的窗口拿出检验结果,你是真的不敢打开那个装有CT报告的纸口袋,你的手在发抖,直到走出医院很远,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你闭上了眼睛,在自己急切的祷告声中,从纸口袋里抽出了报告单。你说,这一次上帝没有站在你这一边,你的手,你的双腿,都在不听使唤……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医院过了……


手术。术后的调养。看中医。跑中药材市场。做粉剂。买蜂蜜。每天早晚的调药。直到出租你住的房屋……



    一个午后,在给孩子的母亲看完病以后,周老师便对孩子的母亲说:“很漂亮的康复,胸腔、腹腔干干净净”说完这话,周老师也由衷的笑了起来。


那时刻,你感觉到周老师的笑很纯粹。就像他的做人。


事实上经由周老师看好的癌症病人很多。他是从事这方面研究的。有一段时期,在北京,周老师就开始搞研究如何能把自己的药方,从价格上降下来,让一般的普通癌症病人也能吃上他配的药。尽管,周老师给病人看病不收一分钱,他开的药方也是不收钱。但他的药方光是牛黄、麝香这两位药就要花费很多钱。几年下来,他没有找到牛黄、麝香的替代物,为此,周老师很是苦恼。很显然,他的研究失败了。不过从你和他的谈话中,他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说医学科学是在不断的探索发展着的,他说他现在遇到的这个难题,或许是一个坎,过了,也就好了。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研究很有信心。


那天他还对你说,那段时间,他利用空隙时间,整理起自己十几年前给病人开出的药方,他说,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来看以前开出的药方简直是很幼稚的,如果是现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病人开出那样的药方了。


那天他还说,他要离开医院了,自己要潜下心来, 关上门来搞癌症的研究,他还说医院的工作环境不太好,很影响自己的情绪。周老师的话对你说了没几天,他果真辞职了……


只是你自己没有周老师那样特立独行的勇气……


因为你身边还有一个病人。



    河边的银杏叶,开始暗淡了。阳光的确很短暂,你说这是冬天的缘故。


一个老婆婆弓腰拾着地上已经干枯的银杏叶。在那一片天地中,她的身影柔弱如同稻草。


孩子的母亲看到这个老人便开始自言自语“她的孩子呢?她的老伴呢?”


生活依然在继续前行着。



    每天,你从这里经过时,依然还是早前的景物。立交桥下,骑着自行车的,当然自行车少了,大多都是电动的了,那个卖头盔的,对了还有那个中年妇人,手上拿着一串串很香的黄果兰
……


在你的眼前,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你的车便停下来,耐心的等待着。每每这个时侯,那个手拿一串串黄果兰的妇人便开始出现。下雨的时候,她就头顶一个塑料布,穿梭于等待绿灯的汽车中叫卖着手里的黄果兰。烈日的时候,她的头上便顶着一块小白布。只是她的努力和勤奋在你的印象中,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成功,只是偶尔有人打开车窗,或者偶尔有一两个路人向她伸出拿着一元钱纸票的手……



    那天你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为了一部高原气象站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我去了石渠,也为了看到那座高原气象站,我现在的双脚在石渠的雪地里冻着”。


你说,给你发短信的人是敏华君。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你说,你给她回了一条短信:“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环境里,你的感觉怎样?”


紧接着,她的短信回到了你的手机里:


“我一个女人独自架着车去高原,所有的朋友都是惊讶和关心,唯有你的问候是一句‘感觉怎样’。”


显然她对你的回复已经愤怒不已。尽管,你后来对她说在高原应该注意什么注意什么,但你感觉这些注意事项,对于她来说已经不能接受了。


2009年,敏华君已经两次孤身一人去了西部。第一次是为了一本叫《八千里路云和月》,是写西气东输的。是一本献礼的书。她写的也很辛苦,她说,写到最后,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最后几个章节,她几乎是趴在床上完成的。书稿,你说你看了,并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为这事她很生气,连书也不送你了。或许这样的生气,你说你和她的友情也就算是到头了。不过这是八月份的的事了。敏华君这次去西部也是为了一本书,她曾给你说过,这部书对她很重要,她说那是她自己的心声,她为这本书取名叫《藏地日记》。名字很好,写自己的感受,你说她一定会写的很出色,因为,你觉得她的文笔向来就很出色……



    你说,你的母亲终于搬进了那个属于她的新家了。


只是她的眼睛,让你很担心。


父亲走了,是在八年前那个很寒冷元旦。


搬进新家的母亲,一个人很寂寞的生活着。


很多时候,你说你的母亲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摸摸索索的。


其实你很明白,母亲是在熟悉一个陌生的环境,在熟悉进出每个房间的线路和突出的记号。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右眼也只有0.2的微弱视力,再加上青光眼和白内障综合症,医生已经不能为这只右眼做手术了,那天医生对你说,手术的风险太大。


你说,每天下午要离开母亲时,你的心情是最为难过的。


“你不吃晚饭了吗?”母亲的声音近似于……


你说:“不了,回去还要去照顾孩子的母亲”


每次都是这样让母亲失望,也每次都让自己心里很疼。


尽管你自己每次都准备好了晚上母亲要吃的饭菜,也帮她把地拖得干干净净……



        2009
年就这样还剩下最后的几天了。


你说,关于寂寞的问题,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的如此寒且透骨。


或许人生来就是寂寞的,比如出生于中医世家的周老师、独自驾车闯高原的敏华君、那个拾着银杏碎片的老太太、还有那个手拿黄果兰在车流中穿梭的妇人……


是否,所有活着的人都像龙应台说的那样“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或许别人不是,但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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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婚礼




女儿的婚礼结束了。


婚礼结束的那个晚上,很多朋友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问我:嫁女儿的感受如何。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还真没好好地去想过。后来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翻来覆去的去想,说真的也没想出个道道来。或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作为父母的就希望女儿幸福也就知足了。作为父亲的我对于这个问题也就没去想太多,因为孩子母亲的病,才是我去关注的重点……


为女儿举行婚礼的那天早上,很早我就到了饭店。那个时侯,杨帆我的同事,也是我十几年的好朋友,正在为女儿的婚礼装投影仪的大屏幕,安装好了,我们在试放我给女儿做的一个六分钟的短片时,杨帆就问我:嫁女儿的感觉如何?我对杨帆说:如果孩子的母亲没患病的话,我想自己会很幸福的。


我想我这句话是最真实的心里感受。这就像我答谢我们张家的人,当我举起酒杯向在坐的我的哥哥弟弟还有嫂子,以及侄女们表示感谢时,同时也感谢我的女儿和女婿时,女婿说:我们是不应该感谢的,我说,我代表孩子的母亲也要对你们表示感谢,因为你们为病中的母亲带来了快乐……


孩子的母亲那天真的是很快乐。就在我们俩端起盛满红红的果汁向我们电视台的朋友,还有我的一些同学敬酒,向他们的到来表示感谢时,我看到了孩子母亲眼眶里浸满的泪花……


看到孩子母亲的眼泪,我的心很疼。我想她当时的心情是和我一样的,很复杂。这种复杂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对生活、对生命的渴望……


还记得孩子的在医院里动完手术回到家的时候,她是坚持着自己上的六楼……


但很多次,我带她出去散步,回来时,每次上到三楼,都要在那里把手靠在楼楼梯的栏杆上,然后很无力的把头深深的埋进胳膊肘里气啜吁吁,每到那样的时刻,我的心里都很痛苦,心里在流泪,也在为她祷告。其实,我不是一个感情很脆弱的人,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力很旺盛的人,突然之间就陷入了那样一种很无助的境地时,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揪心的了……


孩子的母亲病了,但心依然很要强,遇事比起以往也更加的急切了。很多次我对她说,人活到这个份上了,平和的心态是生命的根本,平静的面对生活,平静的去面对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我们自己的身体尤为重要,给她说这些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就像一个乖孩子,很听话,但遇上事了,她依然如此……


女儿大了,出嫁了。我们老了。孩子的母亲病了……


如果孩子的母亲没有患病,那天,在女儿的婚礼上,孩子的母亲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那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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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要出嫁了

女儿就要举行婚礼了。
    214号。听说那天是情人节。
    对,是情人节!
    这两天,孩子的母亲脸上有了些笑容,或许是女儿要出嫁的原因。只是在昨天的晚上,她告诉我,她不太想出席女儿的婚礼。她说自己一脸的病容,去那样的场合,好像不太合适。
    其实,孩子的母亲要说的内容,不是这个意思,它主要是太要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一个病人。
    关于女儿的婚事,是这两天,我们谈的比较多的一个话题,甚至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她说女儿读小学的时候,那是个冬天,天还没亮,做父母的就早早的起床了。她问我,还记得吗,那些早晨,女儿还在热热的被窝里,我就把她的上衣给穿好了。她还说,我在给她穿上衣的时候,你就开始摁着女儿的两只脚,使劲的把裤子往脚上套,每天都是这样,都会弄得大汗淋漓,然后把女儿从床上扶起来,摇摇晃晃的扶到卫生间,那个时侯女儿的两眼还没睁开,还在梦里呢,孩子的母亲说,我在卫生间里守着女儿,然后你就去厨房给女儿热牛奶,做早饭,同样也是在迷迷糊糊中,让女儿吃完早饭,你就把她往自己的身上一背,骑上自行车就去学校了......
    听孩子的母亲说完这事,我就笑了。我说那个时侯,做家长的都是这样,都心疼自己的孩子,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在热被窝里多睡睡,孩子们读书很苦,根本就不像我们小时候读书时那般轻松......
    我对孩子的母亲说,我还记得每年春天的时候,我都要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儿去郊外的凤凰山放风筝。那个时侯,去凤凰山放风筝的人很多。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已是人山人海了,根本就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以至于我们背着风筝去了,结果又是把风筝原封不动的从凤凰山背回了家,到第二年的时候,我们又是如此,然后又像那年一样,又原封不动的背了回来,后来你说,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会做做样子,我说这哪是做什么样子,这叫体会。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和女儿又要去放风筝了,在买风筝的地方,女儿说:爸爸,我们不用买了,家里还有两个呢......
    说到女儿小时候的一些事儿,孩子的母亲满脸堆满了幸福。她认为孩子如今长大了,要出嫁了,我们却老了,我又得了这种病,想想心里很不好受。
    孩子的母亲说这些话,有一点黯然神伤的苍凉,那是她的眼睛里在我们说话时,透露出来的一种很无奈的神情。
    孩子长大了,要出嫁了......
    在她母亲生病的时候,作为女儿的父亲,也作为孩子母亲曾经的丈夫,我深深的在这里献上我衷心的祝福,为女儿,也为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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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

今天立春。春天又到了。


孩子的母亲已经病了整整42天。从冬天到春天,一个漫长的季节。


窗外,树上的叶片还是很苍老,看不出一点春的迹象,一切依然还是冬天的样子。


那天,窗外的阳光很好,但这样的阳光总是让人担心。5.12以后,成都的阳光开始充裕起来,但每次的充裕都是余震的前兆,所以这样的天气也不会给人几许安慰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了窗幔,屋子里显得很温暖,帮孩子的母亲擦完身子,送上我为她做的早餐,那是一杯牛奶和我做的荷包蛋,然后我就对孩子的母亲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嗮嗮太阳。


手术后,孩子的母亲很虚弱,成天都躺在床上,两眼只是直直地望着窗外。其实窗外什么也没有,除了对面的一幢楼外,就是灰色的天空了。


看着孩子母亲这样的眼神,我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她已经不想再这样躺在床上了,她想回到从前的生活里,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那段时间她的朋友都来探望她,尽和她说些有趣的事,从不提起她的病情,但都知道孩子母亲病情的严重,以至在今天,孩子的母亲依然还沉浸在我们给她制造的假病情中。


关于这事,我们也不知道做的对与不对,但从她手术后的情况,还有手术后孩子母亲对于生活的渴望,我们都不忍心告诉她真实的东西……


那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天很蓝,阳光一直都是这样挂满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孩子的母亲下了六楼,当然,那天是她自己下的楼。当孩子的母亲两只脚踩到地面上,她自己也显得很兴奋,感觉像小孩,一脸的纯真,满脸的笑容,是那种从心底里直接溢出来的那种……


我记得,那天是大年初四,公历的129……
        那天去了博客,看见那么多的朋友给我安慰的留言,让疲惫的心感到了温暖,也祝你们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健康、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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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日子里

孩子的母亲病了。


很重。


病房的窗外没有飘雪,但天气依然干燥寒冷。


时间,对于病房里的人来说,是没有概念的,她们天天都是这样在手术后的疼痛中,在黑暗中捱到天明又从天明中捱到黑暗,周而复始,与疼痛作斗争,成了她们每天的生活内容。


孩子母亲对面的十九床是来自奉节大山里的,当她的女儿得知母亲得了肺癌,整天哭得很伤心。但这位老人却很乐观,她说:这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已经活到57岁了,人不过如此,都有那么一天,只是先后罢了。十九床的很泰然对自己的病也很乐观。她的胃口很好,晚上睡觉也照例的鼾声大作,以至于第二天当1305病室的女病友笑她晚上的鼾声时,她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乡下人白天很累,晚上一倒上帘卷西风床就由不得自己了……


那天是孩子母亲做左下肺切除的手术日,当她躺在手术车上,往手术室推去的时候,平时很硬朗的人,在那个时候眼眶里早已是泪水涟涟,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淌着。在那时,她的思维里,我想她已感觉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将靠着自己的毅力来完成,所有的亲人都不能取代,都不能去替她承受,唯有自己去和病了的躯体作斗争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过。所有在手术室外等候区里的人,都急切的希望手术室的那扇大门能尽早地打开。


从孩子的母亲开始发现病灶到现在做手术切除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还记得那一天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她病了。那时候我还在忙《感恩祖国》的那台晚会的插片。那段日子真忙,接到电话我就往医院里赶,见到她时,她说可能是……我说不会的,永远不会的,但接下来的结果让我很难接受。尽管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年,但在这时,我却感到了一种疼痛,那是心的疼痛,因为在那一瞬间,我从她的眼神里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哀怨,是对我?还是对自己的病情?总之在那个时候,我感到了来自自己内心里的自责,至于是什么样的自责我却很茫然……


手术终于做完了,听医生说孩子的母亲手术很成功,但在一个月后还要进行化疗。那也是一场让病人很难接受的医治过程……


在那些日子里,很感谢我的那些朋友,在那时我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温暖,感受到了温暖在那些日子的宝贵,在即将来临的新春佳节的时候祝我的朋友王万财、张军、钱兵、老叶、向明、郭月、沙石、黄俊、扬帆、黄拉姆、曹蕊、高蓉等等的所有朋友在新的一年中健康、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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